路得
密西西比河總能讓人覺得時間過得很悠閒。
去年秋高氣爽的清晨，我和另一半在杜布克登上了「暮光號」遊輪——這艘經典的河輪彷彿是從馬克·吐溫的白日夢中駛出一般。一整天旅遊在我們面前舒展開來。河谷周圍的山丘於季節更迭中閃耀著光芒，呈現出一片銅金色，河水如同心跳般平穩地流淌著。我們啟航駛向古滕貝格，甲板上迴盪著人們輕聲細語的交談聲，以及對開闊水域的無限憧憬。
早餐悠閒豐盛，驅散了清晨的寒意，也為接下來的一天定下了輕鬆愉快的基調。在河上用餐別有一番滋味——每一口咖啡都格外溫暖，每一样食物都令人感到舒適，河岸的景色如同老舊的家庭相冊般緩緩掠過。船長拿起麥克風，開始介紹沿途的地標、野生動物以及水流中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。一條鐵路緊貼著愛荷華州的河岸蜿蜒而行，鐵軌總是伴隨著我們。貨運列車在白楊樹間穿梭，汽笛聲劃破水面，提醒我這條河不只是風景，更是一條繁忙的運輸通道。
沒多久，我們就看到白頭鷹了。
「就在你們左舷。看那個巢穴，」船長一說，大家紛紛走到欄桿邊。
高聳的白楊樹杈間，由樹枝層層堆疊而成、雄偉壯麗的巢穴顯得格外巨大。它彷彿一座建築，是鷹的專屬别墅。幾分鐘後，一對白頭鷹翱翔在懸崖上，雙翼穩穩地對著腳下的山脈。我們幾乎鴉雀無聲地看著它們，只有一陣陣低聲的「哇」打破了寧靜。這是船長講述的眾多景點之一，他帶著鄰裡間的自豪感，彷彿在向我們介紹這條河的老居民。
城鎮之間，我們經過農場和林木蔥鬱的山谷，漆樹在陽光下閃耀著紅光，楓樹在山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沿著陡峭的愛荷華山坡，美麗的房子如同精心挑選的裝飾品點綴其間。有些是氣派的老宅，帶著環繞式門廊；有些是新建的豪宅，巨大的窗戶捕捉著陽光。船慢慢前進，房屋時隱時現，每一棟都展現著不同的水岸生活方式。
前甲板上，一位戴著破舊棒球帽的老人打開小提琴盒，開始調音。他的琴弓奏出一首華爾茲，融入了潺潺的流水聲，隨後又轉為引人拍手的鄉村小調。有人拿出手機拍攝，但大多數人只是靜靜聆聽。戶外聽未經擴音的音樂，尤其是在如此美景的襯托下，別有一番滋味。
船員們也提供遊戲。在河面變寬的轉彎處附近，我們玩起了問答，問題涉及河流的深度、經過的城鎮以及看到的鳥類。我們桌上的每個人都憑著模糊的記憶和猜測拼湊出答案。是否有人記分其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歡聲笑語，以及融入這個水上社區的隨興。如果你事先告訴我，我最喜歡的時刻可能是答錯一個關於伐木大亨的問題，我絕對不會相信。但這正是此行的魅力所在。
我們在芬利碼頭附近放慢了速度，早上的陽光灑滿大地，河水波光粼粼。岸邊，一些設備像甲蟲一樣緩緩移動，鏟起碼頭附近航道裡的沙子。船長解釋為維持這條河道航行需要精細的配合——因航道變化多端，需要清理沙子才能確保船隻安全航行。觀看疏浚作業，彷彿看到了河流幕後，那些讓美景得以渾然天成的辛勤付出。
（下週請回來看第二部分）
